
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主论坛举行
1400余万元成本获得了超17亿元票房收入,“以小博大”的爆款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无疑是2026年中国电影的热词。作为出品方代表,大麦娱乐总裁李捷笑言,已经收到了很多“给阿公的情书”,还有客家话、闽南话、四川话的剧本纷纷递来,“他们说这些剧本以前都找不到投资人,现在感觉春天来了”。但事实上,“永远别试图寻找电影的方法论”。
电影行业已走到了新的十字路口:过去屡试不爽的大投资、大宣发模式接连失灵,情绪价值、社会议题似乎也常常“弹有虚发”。以至于初入行的青年影人,满怀热忱地来,却发现世界变了,过去若干年的准备也许会被AI、被世事变迁轻易覆盖。
昨天,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主论坛上,影业掌门人、制片人、导演、编剧齐聚,求解电影行业破局之道,也为青年影人校准坐标。当经验主义不再有效,“老师傅们”都不敢轻言“先见之明”,这些站在爆款作品背后的人唯一能下的论断是——如今拍电影要找“爆款公式”,已完全行不通了。
电影开机即“过时”,不如回归创作第一性
观影人次回落时,“时间消耗论”被普遍取信,不少电影人觉得短视频、短剧、游戏等文娱产品“吸”走了电影观众。“我也一度这样认为。”李捷说,但《捕风追影》《给阿嬷的情书》给了他极大触动。两部影片都是内部过会时具有争议、反复讨论后才通过的,却双双打破预估,口碑与票房双赢。“在市场变得极其复杂的情况下,创作的第一性变得非常重要。”
过去一段时间,许多人在问,为什么会投《给阿嬷的情书》?“背后无非想知道,怎样才能复制下一个‘阿嬷’。”李捷表示,这问题很难,因为预判观众审美并不明智。他提到,2026年的观众比2016年挑剔得多。大家不会再为“××落泪”“××震惊”的营销套路或一条搞笑花絮就冲进影院,也不轻易为故事以外的特效、主创名气买单,甚至“十年磨一剑、卖房抵押搞创作”的卖惨式宣发都可能无效。更残酷的是,从前靠抓一个特定话题或煽动某种情绪,似乎就能获取一定市场,现在这招也失灵了。“许多话题的情绪时效性只有三到六个月,而一部电影创作周期至少一年。也就是说,大多数电影在拍的时候,基本就已过时了。”
既然电影从创作规律上就注定赶不上瞬息万变的“热点”,不如回归创作第一性。就像《给阿嬷的情书》,回头看导演蓝鸿春的三个原则,不用明星,也用不起;每句台词、每封信都靠自己一字一句“手搓”而成;不靠成本堆砌制作。
再看动画电影《燃比娃》,上影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王隽很坦诚,这部风格独特的二维动画没能再现去年《浪浪山小妖怪》的票房表现和破圈效应。但上影依然愿意支持这部作品,“导演李文愉是四川大学的老师,他在宣纸上画画,画出来的每种形象都是‘非标产品’,意味着很难用机器或团队批量生产。打动我们的是他艺术的独特性和稀缺性”。在王隽看来,如果用饭店来比喻一家大影业公司,“我们还是希望有些新奇有趣的不同‘菜系’呈现给观众”,也许一些精美的小作品暂时寂寞,“但它的美学价值,未来会被更多观众认识到”。
各类创投完成率不足1%,执著仍是必杀技
“我们每年参加国内这么多创投,扶持这么多青年导演,但有多少创作者真正坚持把自己的作品做出来了?可能1%都没有。”儒意电影董事长陈祉希的话,道出行业隐秘的痛点。
先后操盘过《煎饼侠》《唐人街探案》《你好,李焕英》《热烈》等多部市场反响热烈的作品,陈祉希陪伴过大鹏、韩延等不少曾经的新人导演。“他们真正打动我的,是执著的态度。他们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看见,就会想很多办法,比如先做几个短片小样来阐述想法,在剧本测试阶段又一遍遍打磨。”十年前的新人,如今长成中国电影的中坚力量。
又好比《我不是药神》的导演文牧野、《年会不能停!》导演董润年,在他们以口碑之作赢得观众认可前,都经历过不被看见的“沉默”时光。文牧野的机会找了十多年,董润年坦言几乎“毕业即失业”,连去剧组实习的副导演机会都找不到。但一颗真正热爱的心、创作的表达欲,是不会因“沉默”时光就变为“沉没成本”。文牧野在求学时便开始尝试拍短片,用很小的DV从无到有地拍。写剧本、拍摄、剪辑,随后找比赛,找能够被看到的机会,日拱一卒,慢慢练出了拍长片的技能。暂时没有执导筒的机会,董润年从编剧做起,“一台电脑就能开始”,笔耕不辍,学习不止,“你得先想方设法锤炼自己的能力”,才能在所谓命运垂青时把握机会。
“反而是最近几年,我没有看到新人创作者特别执著。”陈祉希提到,如今各大电影节、全国各地的电影创投计划都在为青年影人引路护航,可往往,创投导师们比学员更想坚持。“许多本子递到我们面前,第一轮反馈回去,创作者却石沉大海了。”在她看来,对于青年影人,最重要的其实得返璞归真,就是找回自己创作的热爱、执著、初心。“我们制片方只有被你们打动了,才愿意投钱创作,再一同将其推向市场,看能不能打动观众。”(王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