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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银色的《魔笛》,博爱的莫扎特
2026-11-17 09:18:25来源:京报网编辑:武若曦

  中法联合制作的歌剧《魔笛》在法国波尔多国家歌剧院演出剧照

  正如一提到芭蕾舞,人们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四小天鹅”携手跃动的具象画面,如果您看到“花腔女高音”这个稍显专业的美声唱法细分声部词汇时有所联想,那么对应的旋律大概率会是莫扎特歌剧《魔笛》中的咏叹调《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几乎不需要对剧情、人物、唱词有任何了解,只需要感受女高音在极高音区如同迸射音符的银泉,短促有力、清凉潇洒的奇观式展现,便足以对美声艺术肃然起敬、心向往之。

  1791年9月底,莫扎特在维也纳亲自指挥了《魔笛》的首演,剧目一经上演便大受欢迎。彼时舞台上下的人们不曾料到,距离创作这部杰作的天才告别世界,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进入而立之年后,莫扎特与剧作家达·彭特连续合作了《费加罗的婚礼》《唐璜》和《女人心》三部杰作,以一位奥地利作曲家的身份站上了意大利歌剧世界的巅峰。然而,在莫扎特去世235年后,音乐史学界在回望他的二十余部歌剧创作时,依然把“最佳”的荣誉赋予了《魔笛》——这部他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由德语演唱的作品。它跳出意大利正歌剧的范式,扎根维也纳本土通俗歌唱剧传统,是写给普通市民的歌剧。正如美国音乐学家约瑟夫·科尔曼在他的名著《作为戏剧的歌剧》中所赞叹:《魔笛》向人们展示了歌剧这种戏剧形式能够多么完美地表达统一持续的、严肃深刻的动作。莫扎特的雄辩才干和能力,无懈可击的对动作的灵敏反应,对重唱戏剧潜能的完美控制……所有这一切,都不折不扣地为集中而明晰的戏剧立意服务。

  年长莫扎特七岁的德国文豪歌德晚年谈及舞台作品对公众的价值,认为其应当超越娱乐、传递深刻思想,他最常举的例子便是:“就像观赏《魔笛》时一样。”歌德甚至一度萌生续写《魔笛》后传的想法,足见这部裹着童话外壳的作品蕴藏的思想力量深深打动了他。

  从故事层面上,《魔笛》非常易于理解:年轻王子塔米诺钟情夜后之女帕米娜,以为意中人陷入大祭司萨拉斯特罗的掌控,于是在捕鸟人帕帕盖诺的陪伴下,手持魔笛前往营救。后来才发现萨拉斯特罗是善良的智者,夜后才是邪恶之源。历经水、火、沉默三重考验,塔米诺和帕米娜终成眷属,帕帕盖诺也娶帕帕盖娜为妻,而夜后最终迎来覆灭的结局。这个框架里藏着启蒙时代的精神密码:莫扎特与挚友、《魔笛》剧本执笔人席卡内德同为共济会成员,剧中的三重试炼、数字“三”的反复出现、光明战胜愚昧黑暗的叙事,都暗含共济会的象征语言,歌颂理性、美德与人性的自我完善。这样一个充满奇幻性的童话故事,也不太包含生死别离的极致纠葛,似乎天生有些“分量不足”,缘何进入伟大的艺术作品序列呢?答案就在音乐之中。

  莫扎特以截然不同的音乐风格塑造三组核心人物:塔米诺与帕米娜纯洁崇高的王子公主之恋,帕帕盖诺与帕帕盖娜带着丑角意趣、充满烟火气的世俗之恋,还有萨拉斯特罗与夜后这一组泾渭分明、分别代表光明与黑暗的角色。人们几乎很难相信,帕米娜在第二幕,因心上人的沉默疏远而唱出的哀婉咏叹《哦,我感到》,帕帕盖诺在开篇一边吹着排笛、一边唱响的《我是一个快乐的捕鸟人》,以及萨拉斯特罗与众祭司评估塔米诺试炼资格时威严庄重的合唱,竟出自同一位作曲家、同一部歌剧。

  更难得的是,这些气质迥异的乐段并置一处,丝毫没有割裂感:法国歌剧序曲式的恢弘庄严,意大利咏叹调的婉转华美,喜歌剧重唱如“贯口”一般的灵动俏皮,再加上源自巴赫教堂音乐的对位赋格,全都贴合剧情转折、氛围起伏,最终在简净和声、婉转旋律、剔透配器之中融为一体,恰如全文开篇所说——全剧笼罩在一层亮银色的梦幻面纱之下。魔笛本身的主题动机,如同温柔的护身符,于危难之际抚慰人心,向听众昭示:音乐,本就是净化、和解的力量。这份包容与和谐,不只源于作曲技法,更根植于莫扎特内心的博爱底色:在他眼中,所有人物,无论地位尊卑、心智高下,都值得被理解与共情,都能够经由智慧启迪、美德唤醒,绽放人性的光芒,也理应获得一流音乐笔触的描摹。

  11月24日至29日,国家大剧院与法国波尔多国家歌剧院联合制作的莫扎特歌剧《魔笛》,将在国家大剧院戏剧场上演。这部中法全新联合制作,今年3月已在波尔多完成首演。导演朱利安·杜瓦尔带领舞美、服装团队,以倒挂森林、垂落帷幔、烛火吊灯搭建奇幻舞台;大胆的色块碰撞、轻盈浪漫的服装设计,造就时尚鲜活、充满未来感的舞台表达,跳出传统版本厚重古旧的刻板印象,收获欧洲媒体的广泛赞誉。此番由国家大剧院音乐艺术总监吕嘉执棒,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合唱团,携手中外实力派歌唱家组成双演员阵容,在莫扎特诞辰270周年的收官之际,将这版兼具法式浪漫与东方审美共情的《魔笛》带到北京观众面前。当清亮的笛声再度响起,跨越两个多世纪的启蒙之光,依旧能够温柔包裹每一位聆听者。(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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