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视剧《小城良方》剧照
都市医疗轻喜剧《小城良方》近日登陆东方卫视黄金剧场。虽说主人公是医生,讲的是医疗故事,却聚焦于当代人的现实处境、精神困境和社会痛点,以一座小城的生活感和烟火气,实现了“返乡回归”和“自我和解”双重主题的交织推进,在一地鸡毛的“活人感”、嬉笑怒骂的氛围感中,用温情揭示出现代人的疗愈密码。
各色人物构建世间冷暖
《小城良方》充满医疗元素,却剥离了医疗剧依赖的权威感;是大男主剧,却剔除了悬浮的精英叙事;是都市剧,却将视角下沉,看向社区医院、殡葬一条街和市井陋巷。在众多电视剧依靠戏剧化设定、强烈冲突与多重反转来“博眼球”的当下,它将故事放进生活里,用凡俗的际遇、寻常的冷暖、舒缓的节奏,亮出了一张温暖而独特的底牌,令人观之不禁生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感。
毋庸讳言,《小城良方》动用了流量密码,饰演男主角、“天才医生”刘铮亮的演员肖战,是其看点之一。而刘铮亮虽是主角,却并无什么主角光环;主人公非只一人,而是多人;剧中的小西门医院是大家的,更在大家的生活之中。该剧通过塑造人物来凸显主题,以丰满的人物、群体充实着烟火人间。“天才医生”一出场,便跌落神坛:工作丢了、女友分了、身无分文、母亲失踪、弟弟生病……刘铮亮的人生一路向下,“天才”落入凡尘。开篇的落差感,成为该剧鲜明的“冲突”之一。
而接住“天才”的,恰恰正是“凡尘”。凡尘中的诸般人物,皆非可有可无的过客,而是有滋有味的人生。每个人都有故事:母亲失踪,背后有她对父亲的半生思念;医院急诊科的同事,各有其故事与风格。来就诊的病患,更汇聚了世间百态:患有结石却舍不得做检查的下岗车间主任,肯为讨一个“公道”而坚持二十几年;嘴上说“不差钱”的患儿父母,实则已经入不敷出,但他们对女儿的爱是真的;手机里存着13个“宝贝儿”的大爷,需要手术时,无人愿意来为他签字……几乎每个人物都有记忆点,甚至有的连出场方式都令人难忘:差点被开心果噎死的龙院长、把甲硝唑磨粉往鼻子里吸的童主任,就连急诊办公室的门都“格涩”,不用巧劲儿打不开。
全剧没有宏大主题,也从未试图正面回答“小城”的“良方”、生活的真谛何在,而是用饱满而立体的人物、多元的人际关系、富有松弛感的生命样态,构建起最丰富的烟火人间。这些人物,正是“小城”值得书写的“新大众”,是平凡世间最鲜活的感官与个体。包裹在这般闹哄哄、乱纷纷,同时又热腾腾、暖融融的烟火气中,无论是故事里的主人公,还是故事外的我们,都慢慢获得了丰盈和踏实,而当“我”与世间浑然一体时,才显得真实无比。这正是人生活中所带来的“活人感”。
一场现代式的“回乡”与“和解”
较之刘三叔的原作《飞刀》,《小城良方》做了不少改编,以满足戏剧性的需要。剧版的改编难免有用力过猛处,其虽不完美,却有效地触及了现代人的普遍困境,探讨了故乡与自我和解等问题。
在现代都市人的语境中,“故乡”变得未知、疏离,逐渐脱离了实体,成为一种遥远的念想,除了几个必过的节日、几通不得不打的电话外,“故乡”与“我”之间的纽带日渐模糊,恰如回归小城前的刘铮亮。剧中,刘铮亮从北到南、从南到北,在离开与留住之间,经历过数次挣扎,“恐雪症”成了他离开的表面原因,揭开这个表层继续追问,他并不知道为何必须离开;刚刚回归时,他并未接纳故乡,故乡也未接纳他。不只是刘铮亮,剧中许多人解决矛盾的方式,也都是离开,如弟弟刘铮光、发小陈俊南。而选择离开的人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一定程度的内伤,或陷入了迷茫,等待着“自我和解”。刘铮亮的几次离开、回归,及卡在“中途”蚌埠的过程,都让这一点愈加凸显。
该剧以一座充满生活气息的东北小城,显影了实实在在的故乡。那里有感染力十足的东北话,还留着后工业时代印记的小城模样,更有扎实生活在此地的人们。他们嬉笑怒骂、快意恩仇:爱就大胆追,怨就当场骂,错了也大方说对不起;不管有多少愁怨,没有一顿饭、几杯酒解决不了的;生活可以有很多苟且,却都被屋檐下、灯光里,一家人的热乎饭消解;烤肉、火锅、饺子、锅包肉、大拌菜……将小城分解为普通人的餐桌,故乡以味觉、触觉、痛觉等方式沉入记忆。这活色生香的实感,不仅是轻喜剧的魅力,也让故乡重新获得了形体。
该剧进而探讨了故乡与个体的关系,通过将主人公嵌入故乡的场域,完成其自我和解。叙事节奏虽然慢,却十分有效,因为其在故乡的烟火时空,将人与人的关系和矛盾压缩在一个横截面上。刘铮亮成为双重身份者,既“医人”,也“被医”,医疗故事和他人际关系的修复、内心创伤的疗愈同时发生、齐头并进。“医人”之上,承载了小城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是多元的人生与因果;“被医”之上,体现了个体的渺小、无力,他面对命运的捉弄、人生的无常,本已陷入困境,而这道看似难解的题,却被简单的方式解开——“直球”的爱情、不离不弃的友情、“抱团”的同事情……这些小城的寻常,以看起来不靠谱的方式发生,最终却成了真正的托底。故而,《小城良方》的“良方”实则有双重含义:既是医生对病患的治疗,也是故乡对个体的疗愈。或许,这剂良方还不够完美,却是丰饶的,所有生命在此共同生长。(李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