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海报 片方供图
《八千里路云和月》想要传达的精神内核很明确:我们这个在80多年前遭受深重苦难和牺牲的民族,如何完成精神的淬炼与重生。
人民史观是本剧创作不可动摇的基石。我们的镜头必须“下探”,牢牢锁定那些战壕里无名的士兵、流离失所但挺直脊梁的百姓、防空洞里街道上的众生百态、不屈的知识分子、爱国商人……他们的悲欢离合、被战争戕害后的勇敢、成长与觉醒,是民族精神最鲜活的载体。
我出生在山东,从小听长辈讲述抗战的故事,对战争加诸普通人的残酷有着深刻的认知。我想把这种认知,连同对民族韧性的敬畏,一起讲给大家:我们不是一个好战的民族,但也决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民族。
在这样的思索之下,可以串联中国人情感的“中秋节”以及“月亮”这个意象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无数个中秋之夜,照亮破碎山河与离乱亲人的同一轮明月,也是连接前线与后方、生者与逝者的永恒见证。以故事发生的9个不同的中秋节作为叙事脉络,让月光洒在张云魁、丁玉娇、孟万福、田家泰、张汝贤、韩小月等不同身份的普通人身上,追问国难之下,每一个人如何选择、蜕变与超越。这轮明月,最终指向我们共有的文化基因与情感结构——那是一种即便身处至暗时刻,对团圆、安宁、尊严和对“堂堂正正”依旧永不磨灭的渴望。
确立了“人民视角”与“月亮意象”的经纬,创作便成了一场在严谨考据与高度提纯的艺术表达之间寻找平衡的跋涉。细节上,我们力求真实:剧中使用的报纸、法币、船票,台词涉及的上海的菜价、地理位置,川军的草鞋绑法、日军的装备、难民服装的质地与破损程度,乃至厨房里的酱油瓶、医院手术刀、行李中的音乐盒,包括不同历史阶段服饰的变化,都需要严谨考证。在场景与道具上,我们追求带着“过去呼吸的真实感”,让场景、道具跟演员一起“诉说”历史。包括剧中所有关键历史节点中,挂在天上的那轮月亮的月相,也是精心考证过的——淞沪会战爆发、南京城破、台儿庄大捷、抗战胜利日……我们查考历史资料,用特效还原事件发生当天的月相,就是想让观众感受到,历史并非遥远模糊的背景,它确曾发生在具体某一天、某一刻,是被凝视过的现实。
拍摄本身是一次身体力行的“沉浸”。重现淞沪会战战场,我们在相似的地貌挖掘战壕,地下水瞬间涌出,演员们就和当年的先烈一样,浸泡在泥水中完成表演。这种“遥远的呼应”让我们所有人确信,过去并未走远,先烈们的血性可以通过最质朴的创作方式,被真切地感知和传递。
那些被史书忽略的“非典型时刻”,如琥珀般,凝固了一个民族最细腻的情感与最顽强的生命力。于是,我们捕捉了这样一些“闲笔”:1937年南京沦陷前的最后一个中秋,防空洞里,素不相识的民众分食一块来之不易的月饼,无言却温暖;在前线的恐惧时刻,士兵轻轻哼起家乡小调;逃难的人群在精疲力竭的深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轮清辉依旧的月亮……这些时刻充满了人性最本真的光辉。中华民族的韧性,不仅体现在慷慨赴死的壮烈里,也体现在绝望时彼此扶持的微光中。
着力描绘中国人民在苦难中的尊严、在黑暗中不灭的善良、在压迫下勃发的生命力,最终要传达的,是对和平的珍视,是对“人”的价值的捍卫。张云魁的求索,丁玉娇的成长,孟万福的困惑,他们所面临的选择与困境,语境是历史的,但其内核具有跨越时代的普遍性。
用镜头雕刻下那一段“八千里路”的艰难与壮阔,因为那一路照耀着前人也照耀着我们的,是同一轮象征希望、团圆与不朽的明月。
(作者为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导演张永新)